8月20日，游戲《黑神話·鐘馗》發布首支CG先導預告片，上線一天，播放量突破千萬大關，登頂B站熱門視頻榜榜首。宿州市文旅局在不久后喊話游戲科學，邀請其來“鐘馗畫之鄉”靈璧，還有新聞說，鐘馗故鄉就是靈璧。

(資料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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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畫鐘馗圖清·高其佩 遼寧省博物館

鐘馗前身可能是根棒槌

“歷史上的鐘馗很有可能就是靈璧人。”在相關新聞報道中，記者看到這樣的表述。

那么，鐘馗真的是靈璧人嗎？在鐘馗研究中，這一說法出現較晚，在有稽可查的史料中，清初學者金埴《不下帶編》中才有相關記載：“鐘（馗）乃靈璧人”。此前，這一問題大多被忽略，或在講述鐘馗時，帶一筆，說他是終南山人。現陜西西安市周至縣的秦嶺終南山下終南鎮有一座鐘馗故里廟，終南山鐘馗信仰民俗還是西安市的市級非遺項目。

鐘馗史有其人嗎？這是一個謎。關于他的來源，按安徽財經大學藝術學碩士李冰的研究，主要有“仲傀說”“終葵說”“儺祭方相氏說”“尺郭說”等幾種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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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馗移家圖局部明·錢穀

“鐘馗”之名最早出現于何時？從現存文獻中查找可知，在晉末至劉宋時期寫成的《太上洞淵神咒經》卷七中就出現了“鐘馗”之名。“何鬼來病主人，主人今危厄，太上遣力士赤卒，煞鬼之眾萬億，孔子執刀，武王縛之，鐘馗打煞，得便付之辟邪。”從這則史料看，鐘馗此時已成道教神靈。

“仲傀說”“終葵說”，這兩種說法試圖解釋鐘馗的姓名來歷。

“仲傀”是商湯時期的巫師。由于仲傀和鐘馗發音接近，故此有學者推論說，這可能導致在流傳的過程中被錯記為鐘馗。

“終葵”一說更為奇妙。《周禮》記載：“大圭長三尺，大圭終葵首”。對這句話的注解歷來有爭議。東漢鄭玄注解為“終葵，椎也”。明末學者顧炎武認為，“終葵”為“椎”的切音。古人沒有拼音，學字會用切音的方法，取第一個字的聲母和第二個字的韻母，拼在一起，就是新字的讀音。“終”的聲母是“zh”，“葵”的韻母是“ui”，組合成“zhui”，即“椎”。

因古人對疾病、夭折、瘟疫等現象的不理解，皆認為是鬼在暗中作祟。因此，生活中常見的工具“椎”便被用于打鬼活動。久而久之，辟邪之物“椎”被神話成驅鬼神器，“終葵”的名氣也越傳越廣。

至于這個“椎”是什么樣的？鄭玄認為其頭部是方的，北宋人認為是棒槌樣，明人提出頭部是尖的。總之，說鐘馗的前身是棒槌，也是說的通的。

“儺祭方相氏說”“尺郭說”則是依據鐘馗捉鬼技能上溯神靈，發現原始社會中主持儺祭有捉鬼技能的方相，或漢代東方朔筆下吃鬼的巨神“尺郭”。

關于鐘馗的原型，還有其他說法，比如明人提出的“堯暄說”，認為他的原型是魏名將堯鐘葵，這一說法較為牽強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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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馗探梅圖清·金廷標 臺北故宮博物院

鐘馗是人還是物？古人也曾討論過。一些正史認為，鐘馗是一種驅魔避邪的法器，到了民間被訛傳為人物名字；明代李時珍認為鐘馗并非真實人物，而是終葵這種菌類植物的訛傳。他說: “《考工記》注云: 終葵，椎名也。菌類錐形，故得同稱。俗畫神執一椎擊鬼，故亦名鐘馗。好事者因作《鐘馗傳》，言是未第進士，能啖鬼，遂成故事，不知其訛矣! ”

鐘馗長什么樣？我們現在很熟悉。但這副長相，一般認為到唐代才定下來。唐人盧肇在《唐逸史》中講述了一則唐明皇的故事：唐明皇病重，“俄見一大鬼破帽藍袍，角帶朝靴，捉小鬼刳其目，劈而啖之”。他自稱“終南進士鐘馗”，因應舉不第，觸階而死，明皇賜綠袍以葬，他感恩發誓，“為除虛耗妖孽之事”。第二天唐明皇病就好了，讓吳道子根據他的口述將鐘馗畫像畫下來。此后，明皇昭告天下，圖繪鐘馗，以祛邪魅。

在鐘馗故事流傳過程中，捉鬼、吃鬼之外，還添加了役鬼這一技能，又為他增添了妻子和妹妹這兩個角色。鐘馗的形象和故事情節在今天已大致定型——終南山未捷進士，有妻子和妹妹，故事情節則兼具辟邪和求吉兩重內涵。但同時，其面目丑陋始終未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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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馗圖清·呂學 大英博物館

靈璧為何能成為“鐘馗之鄉”

靈璧隸屬于安徽省宿州市，位于安徽省東北部，與徐州接壤。在相關介紹中，靈璧之名始于秦代，因“山川靈秀，有石如璧”，故名“靈璧”。靈璧因有楚漢相爭的垓下古戰場，故此素有“奇石、虞姬、鐘馗畫”三絕之譽。

此次《黑神話·鐘馗》發布先導片后，宿州市文旅局也喊話，邀請游戲方到“鐘馗畫之鄉”靈璧。

關于鐘馗的傳說，有學者研究“在唐代及其以前，鐘馗傳說和信仰似乎主要存在和流傳于以長安為中心的中原儺文化地區以及以敦煌為中心的西北一帶”。那么，離西安900多公里的靈璧為何能成為“鐘馗畫之鄉”？

學者認為，靈璧與徐州接壤，從夏商周起，就受道家鼻祖彭祖的道家文化影響，在鐘馗傳說流傳開來后，靈璧人很容易就接受了同屬于道家文化的鐘馗文化。此外，淮北師范大學美術學院劉志兵認為，靈璧所處淮泗道是兵家必爭之地，歷代戰爭對當地造成不小的災禍。百姓希望“鐘馗”這樣的吉神能夠幫助消災解難，“于是鐘馗畫就成為了寄托百姓心愿的具象，并廣為流傳”。

在《中國靈璧鐘馗畫的歷史形成》一文中，劉志兵寫到：自吳道子繪制鐘馗畫之后，鐘馗畫日漸流行。唐朝中后期，老百姓家的門口改貼“鐘馗”畫像，靈璧也不例外。到清朝初期，靈璧由宿州管轄，時任知州的高其佩是著名畫家，對靈璧鐘馗畫大力扶持，直接提升了靈璧鐘馗畫的創作水平，曾有數十名畫工進行專業創作，盛況空前。《靈璧縣志略》中記載: “‘靈判’，一歲可售數萬紙，畫工十余家，衣食于斯。地方官亦歲以數千紙供人求取。”

明末清初，靈璧鐘馗畫就已經是很有名氣的地方特產，有人甚至千里迢迢到靈璧購買鐘馗畫。清代的靈璧古城中，十步一店，五步一商，鐘馗畫遠近聞名。清朝的齊周華在《名山藏副本·鐘馗像贊》中曾詳細記載了靈璧鐘馗畫: “由吳道子畫能通神也，無如天下傳寫，漸失其真，惟靈璧所畫，往往不失吳道子原格，故世群推之。”靈璧漸漸變為了鐘馗畫的創作中心。當地在文人創作的加持下，創作出《鐘馗驅邪圖》《醉鐘馗》《三破圖》《神威圖》《正氣圖》《仗劍圖》《祥瑞圖》《福自天來圖》《鐘馗甲胄圖》等等新奇的鐘馗畫作。

作為鐘馗畫之鄉，不但鐘馗畫被列入首批安徽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代表作，當地還開發鐘馗酒，傳承鐘馗剪紙、鐘馗葫蘆、磬石線刻鐘馗鎮尺，此外，建有725畝的鐘馗文化園，鐘馗儼然成為當地的一張文化名片。 揚子晚報/紫牛新聞記者 臧磊

主要資料來源：

《鐘馗圖像的生成與演化研究》，倪葭，《中國書畫》；

《信仰的轉化：明清時期鐘馗圖像表達研究》，李冰碩士學位論文；

《靈璧鐘馗畫鄉形成的歷史文化因素》，石亞萍、汪文哲，《宿州學院學報》；

《中國靈璧鐘馗畫的歷史形成》，劉志兵，《綿陽師范學院學報》。